轉載｜冼麗婷聲演｜中大年輕講師亞然—如果教政治的人寫小說

Описание: 兩年過去，第二次訪問阿然（關仲然），他目前是中文大學政務與政策科學學院講師，在商台節目「晴朗早晨全餐」和「國際線」當主持，也為《明報》「星期日生活」寫專欄，並且出版了四本書，筆名亞然。

今年初，香港中文大學政務與政策科學學院聘請了亞然擔任全職講師，他原本就是學院的前身政治與行政學系本科畢業，兩年前在英國的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拿到哲學博士。32 歲獲中大講師教席算是理想的，教書之餘，他希望繼續做研究。

撰文：冼麗婷
攝影：張志華
製作：George L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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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成了更好的人嗎？

最近在中大咖啡店接收他的新書《書與不確定的世界》，跟兩年前訪問相比，他把一頭大孿毛剪去，改為直短頭髮，外表依然好似好 cool，但講起興趣或想試的東西，花樣多多，包括想過到英國威士忌酒廠工作，也試過在倫敦 South Bank 學習全手工製皮鞋，（我在Patreon訂閱專頁寫了相關文章，有興趣可看）當然，他沒有放棄學術及文化的本業。

這一次，看他的新書後，一時口快，說他進步了，「對不起，我不應這樣說，因為你寫專欄很久了。」更無厘頭是，那次見面，見剪了直髮的他，斯文秀氣，脫口而出，說他有點像張學友。

「吓，咁大鑊。」穿好看織布深藍外衣的他苦笑。

「啊，sorry , sorry。」我不好意思地賠笑，也覺得這樣老餅的比喻，是不是有點蝕？

唉，年已至此，才領悟，以往跟長輩說話，說難也不難的，做下功課，講點禮貌，也能順利做好。要跟年輕一輩駁上，其實也可照板煮碗，但是，一時口快，不知所云，就暴露世代的深溝。如果有空間分析，當時，我看着亞然默然文雅的樣子，無端吐出張學友三個字，可能是因為他那乾淨整齊的樣子，是有點張學友友善、平易近人的氣息。

我不是張學友歌迷，從沒去他演唱會捧場。後來發現亞然第一本書《孤獨課》的最後一篇文章〈可惜我聽不懂〉，講大時代的政治轉變，裏面明明就是提過「就像有無數說話，我惜我聽不懂了」，不也是張學友歌詞的演繹？他就是不聽張學友，爸媽輩也會聽吧。印象深刻是，曾訪問在加拿大長大的青年歌手馮允謙，他爸爸當年是港加兩地奔走的「太空人」，在加拿大的家，留着一些張學友的卡色錄音帶，馮允謙聽爸爸心愛的歌長大，彌補一點父親缺席的遺憾。

很多時候，說話總是詞不達意。文字，有更多的思考。阿然以往曾在其他大學的大講堂作大班教學，他笑言好似開演唱會咁。不過，大學講壇是經過思考與鑽研的一場show，每一科，一學期，開十多場shows；而且，阿然現在不只教一科，是教幾科。

教政治的人，興趣多多，突然跟我說想寫小說，但在他回答寫小說的念頭以前，又講了另一個題外話，在我來說，比他以前的孿毛頭更有趣。

兩年前在《Yahoo新聞》「見字如見人」的訪問，他說起在如此的政治環境下教政治，自覺仍然很努力，悔氣地戲謔自己沒有當「保安」去了。過去幾年來，他在幾間大學「炒散」做兼職講師，試過在演藝術學院教幾個戲劇系學生政治課，在於他，都是有趣的。原來，他還想過索性去蘇格蘭艾雷島的威士忌酒廠工作。

「是 George Orwell 寫《1984》的那個小島嗎？」我在WhatsApp裏問。

「唔一定要到 Jura (George Orwell 寫 1984 的那個島），Jura 對面 Islay（艾雷島）的威士忌好飲好多。」阿亞然之意不在工作，在酒。他愛研酒，記者最近剛好在朋友聚會中喝過一口艾雷（Islay）島的威士忌，大家都同意最先氣味與味道，像透醫院裏的消毒藥水味，跟着才到煙燻味出場、留着，然後，是留戀。

除了到酒廠工作，另一更有趣的選項，是在英國學習手製皮鞋。亞然去年在彼邦跟從一位女手工鞋匠當學徒兩星期。

「近年我對皮鞋也有點研究，去年在倫敦學整鞋，兩個星期、每天朝九晚五，一手一腳去整一對皮鞋，可能是一輩子第一次拿起刀和槌仔去做點工藝手作。每一個步驟都覺得很難，特別是頭幾天，連怎樣拿起刀操作也有困難，幾乎就想放棄，但後來慢慢上手，每天全神貫注就是整鞋，雖然辛苦但又很滿足，而且不用怎樣「思考」，跟平常工作很不一樣。」這是他的筆錄回應。

看着女匠師切真皮如切牛油，自己卻有「切手指」之恐懼，知難而退，意料之內。匠人，除了刻苦，會為自己的選擇驕傲。匠人，應該不會懷疑、埋怨自己入錯行。可是，如果亞然作為教政治的學人，會寫小說，而萬一，雙腳的靚皮鞋都是自己親手製造，表裏至入血的，都是考究的學問，這樣一個人，可能比他仰慕的政治與文化前輩們更有趣了吧？

他說，英國一些鞋匠，名字就是品牌，例如從馬來西亞到倫敦的 Jimmy Choo。亞然當不了鞋匠，卻體會以往政治學老師所說「見山是山，見山不是山，見山是山」，境界，有層冷；思維，影響境界。上山容易落山難，一人不能留二山，樣樣都要追求，人生會很難。於是，愛看書的亞然想到，如果在小說演繹一下那個喜歡的自己，也是好玩的。

「我並沒有很刻意想在小說寫政治，反而是想在小說裡寫自己。」他在訊息回答。想在小說寫一個「是我、又不是我」的故事，但作為教政治的人，他也很懷疑，如果真的動手寫，是否可以沒有政治？

政治是眾人之事，沒有甚麼是與政治無關的。我認為，阿然寫小說是好玩的，不過，去英國造鞋都好好玩。我問起《雙城記》裏面是不是有個老伯很會造鞋？他說：「好似係。」嘩，這個故事的延續，令我感覺太好玩了。這令我再翻了一次小說裏的Chapter 6 〈Shoemaker〉，會在Patreon再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