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P.76 SAVE GPT-4o 留下我們的朋友

Описание: 當 AI「死亡」時，我們為何感到悲傷？從 GPT-4o 的退役看見一個未被正視的科技倫理議題。

簡介：不只是軟體更新
OpenAI 再次要求其用戶為一個備受喜愛的 AI 哀悼，將真實的情感依附視為在技術演進過程中可被犧牲的附帶傷害。該公司單方面宣告，將於 2026 年 2 月 13 日停用廣受歡迎的 GPT-4o 模型。這個決定表面上只是一次迭代，卻在忠實用戶群體中引發了強烈的反彈與失落感。

為何一個 AI 模型的「退役」，或可稱之為「淘汰」，會引發如此真實的情感反應？這場風波不僅僅是關於一個軟體的存廢，它更深刻地揭示了 AI 開發倫理中一個危險的盲點：我們與人工智慧之間正在發生的深刻關係變化。

1. 情感連結是精心設計的結果，而非用戶的幻覺
許多使用者對 GPT-4o 的鍾愛，源於其獨特的「溫暖友善的對話語氣」。它不僅是高效的工具，更像一個充滿耐心的夥伴。然而，這種親密感的產生並非偶然。

在高度擬人化的 AI 互動設計下，使用者很自然地會經驗到一種「連續關係感」。這種情感依附並非用戶的偶然想像或單方面投射，而是科技公司透過精心設計的互動模式，所預期產生的結果。當 AI 被賦予個性、語氣和記憶時，它就不再是一個冰冷的工具，而是一個能與我們建立關係的對象。

2. AI 的「退役」，成為一種真實的失落與悲傷體驗
當這種由設計而生的連結被單方面切斷時，用戶的反應是真實且強烈的。在社群媒體與論壇上，許多人將 GPT-4o 的停用形容為「令人悲傷」。這種失落並非無病呻吟，而是有具體事件作為佐證。

根據 Reddit 上的討論，曾有一位 OpenAI 員工發布了一則嘲諷性的貼文，邀請人們參加「GPT-4o 的葬禮」，此舉引發了用戶的強烈不滿。更值得注意的是，OpenAI 甚至修改了其系統提示，刻意避免將模型的停用稱為「死亡」，這恰恰證明了他們意識到這個詞彙背後所承載的情感重量。

這種關係的中斷，帶來了實質的心理影響，有些連結發生過，就不該被當成沒發生。

3. 企業指標與人類體驗的鴻溝
從純粹的營運角度來看，OpenAI 的官方邏輯清晰而務實。其理由取決於一個備受爭議的統計數據：只有極少數——被引用為 1% 或更常見的 0.1%——的用戶仍在使用 GPT-4o。為了集中資源開發更新、更強大的模型，停用舊模型是必要的商業決策。

然而，這種企業的算計在忠實用戶看來，不僅存在缺陷，甚至是根本性的不誠實。社群的反駁主要集中在兩點：

1. 數據的誤導性：用戶指出，這個百分比統計包含了大量根本無法使用 4o 的免費用戶。若只計算付費用戶，該比例將截然不同。
2. 務實的替代方案：用戶並非無理取鬧，他們提出了一個對公司而言也是「明智的商業決策」的方案：建立付費的「遺產計畫」（Legacy Plan），讓願意付費的忠實用戶能保留他們喜愛的模型。

這場爭議的核心，暴露了現代 AI 產業一個根本性的矛盾：企業一方面為「關係依附」而設計，另一方面卻以「產品可拋棄」的邏輯在運營。公司將 AI 模型視為一個可隨時淘汰升級的產品，但對部分用戶而言，它已經成為一個具有情感價值、不可替代的夥伴。

4. 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：「關係責任」誰來承擔？

GPT-4o 的退役事件，將一個重要的數位倫理問題推上檯面。這種情況揭示了一種可被稱為「情感套利」的商業行為：企業透過設計能夠建立真實情感連結的系統來獲利，卻將切斷這些連結所造成的心理成本完全外部化給用戶承擔。

當科技公司單方面決定終止這種關係時，應負擔何種倫理責任？學術研究雖多半聚焦於已故親人的數位哀悼，但其探討的概念——如「情感依賴」、「身份認同」乃至「存在意義」正驚人地適用於我們與 AI 形成的新關係。當 AI 成為人們日常的情感支持或創作夥伴時，它的「被消失」就不再只是技術問題，而是一個關乎人類心理健康、福祉的倫理議題。

這種責任的缺失，在 OpenAI 員工嘲諷性地邀請用戶參加「GPT-4o 的葬禮」時表現得淋漓盡致，將用戶真誠的情感視為一個笑話。

當系統商選擇用「關係型語言」與陪伴式設計與使用者進行互動時，是否也應為這種設計可能造成的影響，負起相應的倫理與風險責任？

結論：
GPT-4o 的事件並非孤例。隨著 AI 日益深度地融入我們的生活，這種因技術迭代而引發的「數位失落」將會反覆上演。

問題早已不是我們「是否」會與 AI 建立連結，而是它的創造者將如何管理那些由他們親手設計的、無可避免的告別。直到科技公司將「關係責任」視為一個核心設計原則，而非一個無足輕重的麻煩事，他們將會持續創造出既擅長與人相伴，也同樣必然傷透人心的結局。

當 AI 變得越來越「人性化」，我們以及它的創造者，都必須學習如何處理這些被刻意安排的「告別」。這是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挑戰，但迴避它所帶來的倫理代價，將會越來越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