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德經講義-第五章(守中章)

Описание: 各位前賢，各位道親，我們今天能夠在同一個壇場、同一個時空當中，一同來聽道、聞法、親近聖訓，這絕不是偶然。每一場法會，表面看起來，是人安排的，是人邀約的，是人發心籌備的；可是往深處看，背後一定都藏著天賜的妙機。今天這一場法會能夠成就，不只是人的熱心，也不只是人的能力，更是天借人辦、人賴天助。若沒有上天慈悲撥轉機緣，若沒有仙佛暗中護持，若沒有眾人累劫善根感召，這一場法會不會這樣自然地促成，也不會這樣安安穩穩地展現在我們眼前。

所以我們來參加法會，不是只來坐一坐，不是只來聽幾句道理，不是只來求一時感動而已，而是要明白：今天上天開這個門，是要讓我們有一個回光返照的機會，有一個照見自性的機會，有一個把自己重新整理、重新安頓、重新提起的機會。法會最可貴的，不在熱鬧，不在人多，不在形式隆重，而在其中有沒有天機，有沒有道味，有沒有讓我們的自性被喚醒。若只是耳朵聽見，心卻沒有動，那就可惜了；若聽了以後，能夠讓自己少一分浮躁，多一分安定；少一分怨氣，多一分感恩；少一分我執，多一分柔和，那這一場法會就沒有白來。

老子在守中章裡面說，多言數窮，不如守中。這一句話，真是修道人一生的工夫。什麼叫守中？守中，不是站在中間不動，不是模稜兩可，不是凡事不分是非。守中，是守住那個不偏不倚的本心，守住那個不隨境轉的自性，守住那個無論順逆得失都不離開天理良心的根本。道生萬物，道本來就是萬物的中體。人的肉身是外相，是物質構成的；餓了要吃飯，冷了要添衣，病了要用藥，這是有形之身，靠有形之物來補充。可是人的生命，不只是一個肉體而已。若只把身體當成全部，那麼一口氣不來，就以為一了百了；但從道的眼光看，真正主宰人的，不是這個會老、會病、會壞的肉體，而是那個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自性，那個良心，那個本來面目。

所以修道最大的課題，就是要學會把老、把佛、把上帝、把神聖的主宰，安放在自己的內心裡，讓祂成為我們生命的方向，讓祂成為我們一切言語行為的主人。不是嘴上說信，不是頭腦上懂一些道理，而是真正把「我」放空一點，把私心放淡一點，把成見放下來，把那個常常想掌控、常常想贏、常常想證明自己的小我慢慢安頓下來。因為身者心之器，身體只是心的工具，若裡面那個主宰不正，外面的工具越靈巧，反而越容易造業；若裡面那個主宰光明，外面的身口意自然就能夠利益自己，也利益別人。

有一句話說，上帝與我同在。這句話放在修道上，也是非常貼切。修道人若能時時感覺天在看我，理在照我，良心在提醒我，那麼一個人就不會太放縱，不會太偏激，不會太輕易地被外境牽走。人生裡面，外相常常在變，環境常常在變，情緒也常常在變。今天富，明天未必富；今天順，明天未必順；今天有人讚歎，明天也可能有人毀謗；今天身體健康，明天也可能有病痛來考。美醜、貧富、得失、成敗，都是外相，都是動態的。真正重要的是，在這一切變化當中，我們有沒有守住自性，有沒有守住本心。台語有一句話說得很好，樹頭若站得住，就不怕樹尾做風颱。根若穩，風就吹不倒；心若定，境就擾不了。

《大學》說，知止而後有定，定而後能靜，靜而後能安，安而後能慮，慮而後能得。修道人最怕心一直往外跑，眼睛看外面，耳朵聽外面，心思也繞在外面，最後把自己弄得很忙，很亂，很苦。其實真正的力量，不是向外抓來的，而是由內守住的。你把心守住了，很多事自然看得清；你把心守住了，很多情緒自然降得下；你把心守住了，很多得失自然放得開。守中，就是在一切變化中守住不變，在一切喧鬧中守住清明，在一切人我是非中守住那一點不欺的良心。

老子又說，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；聖人不仁，以百姓為芻狗。若依文解義，好像天地無情，聖人無愛，其實不是。若只看字面，很容易誤會聖意。要進入經典，不只是靠聰明，更要靜、要悟、要入。靜下來，才能不被文字表面騙住；悟進去，才能看見聖人的苦心；入進去，才能把道理存乎心、布乎四體，活在自己行為上。所謂芻狗，是古時用草紮成的祭品，在未使用之前，很珍惜，很慎重，很莊嚴；等到祭祀完了，也就功成身退，不再執著。這不是殘忍，這是在告訴我們：天地運行，不是站在個人的好惡上，而是站在整體的法則上。

春生夏長，秋收冬藏，天地有生，也有殺；有滋養，也有淘汰。若只有春天，沒有秋冬，萬物就不能成熟；若只有生，沒有殺，世間就沒有節度，沒有完成。稻子熟了，要割；果子成了，要採；枝葉太密了，要修。從表面看，好像是損失，從更深處看，卻是成全。天地之所以看似不仁，正因為它不偏私，不任情，不為了一時的憐惜而破壞整體的秩序，所以這個不仁，反而是大仁。上天的成全，有時候不是給我們舒服，而是給我們磨鍊；不是給我們順利，而是給我們醒悟；不是給我們一路都好走，而是讓我們在坎坷裡長出力量。

聖人也是如此。聖人不是順著人情講話，不是討人歡喜，不是讓每一個人都聽得舒服。聖人立綱常、立道義、立規矩，是為了扶正人心，是為了讓後世有一條可以安身立命的路。忠孝節義，不是拿來壓人的四個字，而是支撐天地人倫的柱子。有的人因為守忠，被誤解；有的人因為守義，被犧牲；有的人因為守節，被孤獨；可正因為這樣，才顯出道義的珍貴。若人人都只選擇容易的、舒服的、有利的，那麼道義就立不起來了。忠言逆耳，利於行；良藥苦口，利於病。真能成全人的話，往往一開始不好聽；真能救人的藥，往往一入口不甘甜。可是肯接受的人，後來受用無窮。

所以我們人生裡面遇到困窮、遇到患難、遇到不順，不一定是壞事。很多時候，正是上天最深的成全。困難若臨到一個人，不是要把他壓垮，而是要看他裡面的東西能不能被逼出來。就像火煉真金，逆境能看出真假；就像寒冬過後，才知道哪一棵樹根紮得深。若沒有一點委屈，人很難真正放下驕氣；若沒有一點挫折，人很難真正反省自己；若沒有一點逼迫，人很難真正靠向道。很多人平順時會忘了天，忙碌時會忘了心，只有在撞牆的時候，才想到回頭。所以有些考驗，表面上是折磨，實際上是慈悲；表面上是打擊，實際上是在救我們。

天地之間，其猶橐籥乎。橐籥，就是鼓風的風箱，吸進去，推出來，一收一放，一進一退，看似空空的，卻最有力量。修道也是這樣。順境像吸風，逆境像推風，看起來一鬆一緊，一舒一壓，實際上都在助道，都在助燃。火若不吹，不旺；人若不磨，不成。很多人常常希望修道一路平平順順，不要有人批評，不要有事刺激，不要有委屈，不要有障礙。可是若什麼都沒有，這個人往往也進步得很慢。真正使人成長的，常常不是掌聲，而是提醒；不是順境，而是磨鍊；不是稱讚，而是照見自己的不足。

所以修道人最忌諱三件事：自以為是，最錯；自命不凡，最俗；自作多情，最苦。自以為是的人，學不進去；自命不凡的人，落不到實處；自作多情的人，常常自己困住自己。修道若不能時時感到自己對道還有不足，對理還有未通，對德還有欠缺，那麼就很難再進步。越有修的人，越謙虛；越有德的人，越柔和；越接近道的人，越不敢自滿。因為他知道，道太深了，自己只不過剛剛起步而已。

虛而不屈，動而愈出。天地之間看起來虛空無物，卻蘊藏無窮生機。道場也是如此。一個人越誠心，他在道場裡的感受越深；越投入，他得到的啟發越多；越肯放下自己，他越能體會天恩師德。為什麼同樣一場法會，有的人聽得心開意解，有的人聽得無動於衷？不是法會有差別，而是人的心有差別。心若虛，才能受；心若滿，就裝不進去。杯子若本來就是滿的，再好的甘露也倒不進去；心若充滿成見，再深的道理也進不去。守中，也包含一個「虛」字。虛不是空洞，而是謙受；虛不是沒有主見，而是願意讓天理進來，讓自性作主。

最後老子說，多言數窮，不如守中。世間的是非很多，閒話很多，批評很多，讚歎也很多。你若每一句都要回應，每一件都要辯解，每一個人都要討好，到最後只會讓自己越來越累，越來越亂。人怎麼說，是人的嘴；我怎麼做，是我的心。修道人最要緊的，不是讓所有人都明白我，不是讓所有人都喜歡我，而是我的良心對不對得起天地，我的行為合不合乎道。孔子說，不怨天，不尤人，下學而上達，知我者，其天乎。這是一種多麼深的安定。別人未必懂你，可是天懂；別人未必信你，可是道知道；別人未必為你說話，可是良心不會欺你。

有時候，我們受人誤會，受人輕看，心裡會難過，會委屈。可是從更深的眼光來看，也許正是在替我們消業，也許正是在磨我們的心性。若一點委屈都受不起，一句重話都吞不下，一點毀謗都放不開，那表示我們的心還不夠穩，還不夠中。守中，不是沒有痛苦，而是痛苦來時不失本心；守中，不是沒有風浪，而是風浪裡仍然不離自性。真正的修道工夫，不是在順利時顯出來，而是在被誤會時，還能不能善念不退；在被批評時，還能不能柔和不爭；在沒有人懂時，還能不能踏實守道。

所以今天這一場法會，不只是讓我們聽明白幾句話，更是要讓我們帶回去一個工夫，叫做守中。回到家庭裡，要守中；回到工作裡，要守中；面對順境，要守中；面對逆境，也要守中。別人誇你，不要飄；別人毀你，不要倒。得意時不忘本，失意時不失志。讓我們把那一點自性守住，把那一點良心護住，把那一點天命的光明點亮。如此一來，外境再怎麼變，我們裡面有主宰；人事再怎麼亂，我們裡面有方向；世情再怎麼冷熱無常，我們裡面仍然有一份安穩、有一份篤定、有一份不離道的力量。

願我們都能珍惜每一場法會背後的天機，不辜負天恩，不辜負仙佛慈悲，不辜負自己這一回難得的人身。把今天聽到的道理，不只放在耳裡，不只記在腦裡，而是真正放進心裡，化作日常中的一份穩、一份誠、一份忍、一份慈悲。這樣，法會的妙機就不只是今天一時的感動，而會變成我們往後日子裡，真正受用不盡的生命資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