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事觀察—余非：看內需、物價提升等實況——以最新的河北農村冬季取暖難為案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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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一　美國《星島中文電台》「時事觀察」
2025年 2月2日
余非：看內需、物價提升等實況——以最新的河北農村冬季取暖難為案例

  本集談中國國情。相信大家最近看過，或聽過河北農村要捱凍過冬的新聞，部份人還要燒樹皮取暖。大致原因是燃料太貴，農民負擔不起。這事的詳情究竟如何？我讀了六、七萬字資料，跟大家講解情況，以及點有甚麼重要細節值得知道。
  首先，河北農民要捱冷過冬已起碼是兩三年前的事，是真有其事。其實不只是農村，河北11個地級市的鄉郊和村鎮人口也遇到相同問題。這件事的近因，是因為2017年前後推出「煤改氣、煤改電」政策；而更根本的源頭，是中國空氣污染問題在2010年代被狙擊。以下是來龍去脈。
  中國的空氣在十多年前、2010年代被詬病。國際上一些不安好心的國家和媒體集中攻擊華北地區的霧霾。當中又以2013至2015年是狙擊的高峰期。某央視出身的所謂公知更在外國資助下拍片狙擊霧霾情況。當時北京、天津等地的天空確是長期也灰蒙蒙一片。我的態度是，此乃發展中國家老大難的問題，要解決也不是一時三刻的事。因為北京是首都，國際社會一般也聚焦北京和天津這兩個核心城市。當時，首都北京所在的河北省已做過一輪整治，關閉了很多會令空氣嚴重污染的產業。而面對輿論的高峰期，中國在2016年出台京津冀要煤改氣、煤改電的政策文件；並要求在京津冀、陝西、山西、山東等地區限制燃煤。而河北省政府更被要求在2017年內落實執行改用天然氣或電力的政策。
  明白這背景，就會明白為何其他比北河窮的省份，沒出現冬季取暖難的新聞，因為他們還可以燒煤、或燒優質的無煙煤。他們一個冬天燒一至兩噸，花2000元左右便可以過冬。但是京津冀不同，他們過冬取暖在2017年後只得一種方法，就是用天然氣和用電。稍為解釋「京津冀」這個詞；京是北京，津是天津，「冀」是河北省，包括石家莊、秦皇島、承德、張家口等11個地級市（看YouTube的朋友，可留意地圖）。於整個中國而言，河北省算是有發展的省份，省內有不少三、四線城市，例如張家口是四線城市，但也有石家莊這種二線城市。河北不同農村的發展會有參差，但整體上不是窮鄉僻壤。稍後再談不是窮鄉僻壤的河北農村，沒有外出打工的村內人口，一般年收入是多少。總之，明白近年河北取暖難的細節，可以令人對中國國情的認識更加立體，更加真實。
  剛才提過，煤改氣、煤改電的文件2016年出台，2017年內就要執行。2016、17年下的是死命令；在2017年當時，曾出現以下情況。很明顯是因為資源問題，很多市及鄉鎮的地方政府未準備好，卻同時要配合整改。於是，當時曾有不少學校出現燃煤供暖的鍋爐全部被拆除，但天然氣未到位，令學校師生要在零下至零上5度、沒有供暖的學校上課。學生在日間要搬到操場，在暖陽的照射下做功課，太陽下山便用跑步取暖。但是不少學生仍然冷得長凍瘡，甚至皮膚爆裂。有一個很傳神的細節值得一知。有位爺爺說，孫女腳趾被凍傷，腫得厲害，於晚上在相對暖和的被窩內會脹痛痕癢，「孩子不知道怎麼回事，問我，爺爺，怎麼冬天還有蚊子啊？」我完全明白這是甚麼一回事，因為血氣不好長凍瘡，我在中學階段皮鞋內的腳趾便癢痛得難以專心上課。
  對民眾而言，不管用甚麼方法，目的只是想在經濟能負擔之下花錢取暖過冬。2017至2020年間通氣初期那幾年，煤改氣政策沒引來負面影響，因為最初幾年有價格補貼。關於價格的問題，以下用的是最正規的，河北省人大代表楊輝素女士在2025年河北開兩會期間發表的調研數據。本文以她的數據交代情況。農村的屋不是豪宅，卻面積大，是不保溫的磚屋；窗框也漏風有縫。100平方米的村屋，楊輝素說如要保證18度室溫，每天需燒20-30立方米天然氣，按石家莊地區農村的氣價收費，是3.15-3.4元/立方米，一個家庭每天需要支付63-94.5元，接近100元一天，整個冬季取暖費用將高達7560-11340元。而2024年河北農村居民每年人均可支配收入僅22022元，即是每月可支配收入僅1835元。前總理李克強於2020年指出，中國1000元收入的人口有6億，這數字當時曾引來震撼。而我1月份的直播節目內曾引用一個學會的數字，學會以2023年為例，認為中國有超過9億人月入2000元以下。此次追讀河北農民用不起天然氣一事，令我知道那個學會的數字應該有可信度。而請注意，問題是同樣是京津冀，北京的立方米天然氣價格是2.61元，天津的2.86元。河北周邊郊區，以及上千戶、乃至二三千戶的那種村鎮的立方米天然氣價格竟然是更高的3.15元-3.4。而政策實行初期，因為中央政府有補貼，每立方米補貼1元；農民村民的過冬取暖費無疑是比燒煤貴，但尚算用得起。可是，現在政策實行快10年了，政府的補貼不斷逐步下降，目前已降至只補貼0.2元。就算是一日只開幾個鐘，省着用，過冬仍要花五千元左右，而這種省着用的方法，只會令室溫維持在8度上下，如想室溫超過15度，花的是8000至萬幾元人民幣。於是，最近便出現河北農民要燒樹皮取暖的新聞。他們的情況比貧困省份更可憐，因為那些省份還可以燒煤取暖。而冀為了保住京津冀的空氣質量，有些地方甚至樹皮也不可以燒。
  上述情況嘗試用內需、價格提升（加價）的角度來解釋，也許會令人明白提振內需為何如此困難。河北出事，是因為中國政府想在河北省推行潔淨能源政策，開始時有補貼是可行的；但當補貼減到接近零時，人民便花不起錢。於是天然氣想加價，但村鎮人口的收入長期沒有增收，提價只令他們退出市場——用捱凍、捱到冷病了來過冬。不是他們有錢不肯花，是連涉及保命保暖的錢，一提價他們便真的花不起。他們是已經「上了路」的一群，但是用不起就是用不起。
  文章開始時曾表示，2017年部份學校根本未通氣便拆除燒煤的爐灶，這就是一刀切上路。而2017年除學校之外，全省的人也不准用會出煙的方式去取暖乃至煮食；政府會入屋強行封了爐灶。對待困難戶，經申請及許可下，勉強可以用優質無煙煤球煮食。至於一般人，2017年煤改氣時免費把天然氣管道鋪到屋內，及後更免費派發可以掛在牆上的電暖氣暖爐；但用的人說，這種電暖器取暖範圍窄，尤其是對農村磚屋和窗有縫的環境而言，作用不大。
  我讀的資料當中有年青一輩的個案。個案中的村民孔軒37歲，他就是在城市找不到生活回流村鎮謀生的那群人——這類人口近年數量大增。孔軒平日只會在孩子放學回家才開暖氣，自己在家做網上工作時是不會開的，即是大概一天只有三份一時間開天然氣取暖；然而，一個冬季下來，也要花四五千元。如果燒煤，那怕是用無煙煤，一個冬天二千多元便可以捱過去。孔軒的情況很典型。他一直在天津工廠工作，工廠後來倒閉，在城市賺不到生活費之下，他索性回鄉開助農網店，幫果農賣點東西。以近三個月為例，進賬2000多元，不過扣除要與果農攤分的所得，三個月下來只賺幾百元。孔軒所住的村鎮2020年才完全通氣，當時免費派發的電暖氣工具，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——就是器材會壞。孔軒家的免費壁掛爐用了四、五年，已維修了兩次，花費近千元。
  孔軒的父母住在附近，煤不讓燒了，柴也不讓燒。廚房有爐灶就要拆除和封死，如果不及時整改，就會被停氣。他父親有糖尿病，父母於日間就和村裏人出來曬太陽取暖，太陽一收，便快快回家吃晚飯，之後立即上床睡覺。因為不可以燒爐火，難以使用可以供暖的炕，現在炕上的床舖是涼的，他們再省也要開電暖氈睡覺。但這種取暖方式對晚上零下幾度的氣溫而言，不夠暖。兩老只希望可以捱過這個冬季。
  跟進河北取暖難個案令我獲益良多。首先，是中國月收入2000元的人有9億，可能是個信得過的數字。也明白中國為何有內卷、即賤物鬥窮人。當良性循環轉不起來——提升價格、企業有錢賺、工人有薪加，就只可以內卷，鬥省儉、鬥便宜。2025年多個行業的內卷惡鬥，現在明白事出有因，它是整個社會內需狀況的反映，一切有因有果。而2025年底的經濟會議，中央政府終於確定要居民增收，由人民增加收入的角度來嘗試提振內需！

  最後，做兩點總結。第一，河北煤氣企業未能加價，於是地方政府要補貼相關企業；而補貼了企業，便補貼不了用家，是一個惡性循環的兩難局面。這個惡性循環，是內需提振困難的縮影。第二，一位學者認為，農村「煤改氣」工程屬於資源錯配。天然氣是「富貴氣」，適用於具規模、支付能力較強的城市用戶；即是那怕是四線城市，有大樓的那種環境才適用。而農村用戶分散、家庭面積大、農村人口支付能力弱；在這樣的情況下強行全面推行，一定導致只能用大量、持續性的補貼來維持政策。他認為政府不應該一刀切。


本材料由 Chinese Information Radio代表星島新聞集團有限公司發佈，更多相關信息可從華盛頓特區司法部獲得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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